2008年9月29日 星期一

圓明園.頤和園.雷發達家族.樣式雷家族四百年傳奇

樣式雷家族四百年傳奇









  京西香山腳下的巨山村依山傍水,自古以來被視為風水寶地。在村子東頭兩條小河間的開闊地帶,曾經坐落著一處佔地近30畝的墳塋。綠樹環繞的墳塋外形獨特,酷似一艘大船,船頭朝向西南方,似要載著墓中的靈魂回到南方的家鄉。這座墳塋就是故宮、天壇、圓明園、頤和園、北海、中南海、河北的避暑山莊與外八廟、清東陵和清西陵等清代皇家建築的設計者—樣式雷家族的祖塋。

  而今天,當我們來到巨山村,試圖探尋這一建築世家留下的遺跡時,面對的卻是這樣的景象:深鎖的工地鐵門內,墳塚、碑石早已不在,雜亂堆放的建材中只有一棵碩果僅存的白果松孤零零地立著。它像一座地標,在目睹了興盛與衰敗後,標示著一個輝煌建築世家的安息之所……

  v 傳奇序曲

  樣式雷的先祖早在明初就已經開始從事木工建築行當,到了明末,雷家的木工活手藝傳承到雷發達,一個傳奇建築世家的輝煌就此拉開序幕……

  依據雷氏族譜記載,原籍江西南康府建昌縣(今永修縣)的雷發達生於明萬曆四十七年(1619)。康熙元年(1662),雷發達為躲避兵火差徭之累率家眷遷居南京。康熙二十二年(1683)冬,他與堂弟雷發宣 「以藝應募」來到當時的北京,帶著隨行的多名子女在北京海澱槐樹街安頓下來,並從此投入皇家宮苑的營造,直到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屆七十的雷發達「解役」退休,返回南京。

  關於雷發達,民間有這樣的傳說:康熙重建紫禁城太和殿,按照古代的禮制,必須舉行上梁典禮。這日皇上親臨主持典禮,文武百官也都出席。但就在上梁的節骨眼上發生了意外,( 脊檁 )怎麼也合不上榫,工部官員們驚慌失措。這時,一個官員急中生智,找到雷發達,讓他穿上官服。只見雷發達袖揣鐵斧,身手伶俐地攀上梁架,卡卡幾斧,梁就落下去了。康熙目睹這一情景,十分欣賞,當場授予雷發達工部營造所掌班的頭銜。從此,「上有魯班,下有長班,紫薇照命,金殿封官」的傳說不脛而走。從這段頗具傳奇色彩的故事中,我們看到雷發達作為樣式雷的發祥者在民間獲得的崇敬與尊重。但據專家考證,故事的主角並非雷發達,而是將樣式雷家族事業推向第一個高峰的樣式雷第二代傳人雷金玉

  v 傳奇第一折:樣式房掌案的失而復得

  康熙二十二年,二十四歲的雷金玉跟隨父親來到北京,在國子監攻讀並考取州同銜,聽候補缺,不久又投充內務府包衣旗,和父親一道參加了皇家工程的營造。雷發達退役後,雷金玉很快脫穎而出。當時,正逢康熙帝著手營造清代第一座皇家園林暢春園,雷金玉接替父親「領楠木作工程」,隨即「因正殿上梁,得蒙皇恩召見奏對,蒙欽賜內務府總理欽工處掌班,賞七品官,食七品俸」。這實際上就是雷發達太和殿上梁故事的原型。

  在經歷了康熙盛世眾多重大的皇家建築營造活動後,雷金玉又在雍正初年圓明園等建設中憑借爐火純青的建築技藝,贏得了雍正的賞識,並在他七十大壽時,得賜「古稀」二字匾額。雍正七年(1729)末,雷金玉壽終,雍正除恩賞金銀外,還下旨令皇家驛站沿途照料運送靈柩返回南京安葬,皇帝所賜匾額供奉在雷氏故宅大堂。作為雷家世代執掌樣式房、主持皇家建築設計事務的創始人,在後來的雷氏宗譜世錄中,雷金玉被尊奉為雷氏家族遷居北京的支祖。





  隨著雷金玉的去世,雷氏家族失去了樣式房掌案職位並舉家南遷。就在雷金玉苦苦開創的事業即將夭折時,雷氏家族史上一位至關重要的女性開始了對抗命運的歷程。她便是雷金玉的小夫人張氏

  雷金玉去世後,張氏並沒有隨家族南遷,而是帶著三個月大的幼子雷聲澂獨自留在了京城。作為母親,養育幼子是義不容辭的責任,但還有一個更大的使命指引著她在困境中鍥而不捨地前行,那便是讓雷家後人重振樣式房。她不顧禮教束縛,懷抱幼子在工部泣訴,據理力爭,為雷聲鍶爭得成年後重掌樣式房的資格。為此,雷氏後人在同治年間為張氏撰寫碑誌,褒揚了她在家族史中不可磨滅的功德。

  v 傳奇第二折:皇家建築密檔的亂世流離

  隨著乾隆盛世的到來,皇家營造業也空前興盛起來。乾隆倣傚祖父康熙的舉措,六下江南,不僅修建了大量行宮,而且對江南園林情有獨鍾的他要將精巧別緻的江南園林移植到皇城內外。於是乎擴建圓明園和營造清漪園的設想接踵而至。雷聲鍶的三個兒子、樣式雷的第四代傳人雷家瑋雷家璽雷家瑞,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得以施展才華,在乾隆與嘉慶年間將祖業發揚光大。

  在三兄弟中,雷家璽又堪稱佼佼者,他不僅設計了萬壽山、玉泉山、香山、熱河避暑山莊、昌陵和圓明園東路等皇家工程,還在乾隆80大壽時承辦了燈綵與焰火,並設計建造了圓明園中的同樂園大戲台





樣式雷第五代雷景修

  嘉慶二十四年(1819),轉眼間雷家璽的三子雷景修已年滿十六,開始秉承衣缽在圓明園樣式房學習「世傳差務」。雷景修歷經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四代,一生遭遇坎坷,他繼任樣式房掌班的道路也是充滿曲折。道光五年(1825),重病中的雷家璽覺得兒子尚難承擔重任,因此立下遺囑,將樣式房掌班職位讓給外姓同行接管。雷氏執掌樣式房的歷史眼看就要終結。而此時的雷景修並沒有放棄延續家族榮耀的信念,經過20多年的奮鬥,終於在道光二十九年(1849)奪回了樣式房掌案的職位,成為樣式雷家族史上承前啟後的關鍵人物。

  然而,此時雷景修面對的已是一個內憂外患、滿目瘡痍的清政府。他不僅無法挽回樣式房差務奉旨停止的厄運,還經歷了海澱故宅被劫以及英法聯軍焚掠圓明園的慘劇,眼睜睜地看著樣式雷家族幾代人心血營造的萬園之園付之一炬。從此,雷景修苦心經營家業,置辦新宅,續修譜錄,規劃祖塋。在慶幸樣式雷圖檔未被圓明園大火殃及之時,他偷偷地將原本存放在圓明園附近樣式房中的畫樣、燙樣運到了城內,並專門修建了三間房屋予以珍藏。由此,原本屬於皇家的絕密建築檔案就在亂世中流到宮外。

  v 傳奇第三折:末世的最後榮光

  雷景修的長子雷思起出生於道光六年(1826)。從小在父親那裡接受的嚴格訓練,使他諳熟皇家營造工程的每一個環節,從建築設計、施工技術到組織管理,從會計業務到工程地質、生態乃至風水。他曾隨父親參與昌西陵、慕東陵等工程,之後又主持了定陵、定東陵、惠陵和西苑及許多王公、貴冑的府邸、園林、陵寢等建築設計。

  為慶祝慈禧40大壽,同治十二年(1873),同治皇帝決定為慈禧太后重修圓明園。雷思起與長子雷廷昌奉命擔綱設計,夜以繼日地趕製了數千件畫樣和燙樣。然而由於當時國力虛弱,這項耗資巨大的工程終於在反對聲中夭折,最後留下的只有數千件樣式雷圖檔。

  光緒二年(1876)末,勞累過度的雷思起從定東陵、惠陵工地扶病返京後,不久便離開人世。這時,第七代傳人雷廷昌已在眾多皇家工程中經受歷練,順利接過了樣式房掌班的重任,主持重建了天壇祈年殿紫禁城太和門以及慈禧太后萬壽慶典的點景樓台等。第二年,他因惠陵金券合攏和隆恩殿上梁有功被朝廷賜為二品,樣式雷家族的榮耀至此達到了巔峰。

  光緒二十三年(1897),慈禧太后再度啟動圓明園重修工程時,雷廷昌的長子、未滿二十歲的雷獻彩,就擔任起圓明園樣式房掌班。此後,他又同父親一道承擔了普陀峪定東陵重建和被八國聯軍損毀的京城宮苑、壇廟、府邸等皇家建築的重建與修繕,以及「新政」期間各類新式洋房的設計。

  光緒二十六年(1900),八國聯軍入侵,北京城和城內外各類皇家建築再度罹劫。雷廷昌及長子雷獻彩主持了大規模修復、重建工程,如北京正陽門及箭樓等城樓、大高玄殿、中南海以及頤和園的重建等。

  雷廷昌去世後,清末的崇陵、攝政王府等重大工程設計,均由雷獻彩主持完成。

  v 傳奇第四折:被淡忘與摧折的記憶

  辛亥革命後,清王朝退出歷史舞台,皇家建築設計和樣式房差務也隨之消失。

  據雷氏族譜記載及雷家後裔口述,雷獻彩曾先後兩娶,卻皆「無出」,他在失業的憂愁和沒有子嗣的悲哀中默默地告別了人世。延續了八代的樣式雷傳承就此終結。

  在接踵而至的亂世中,雷氏家道迅速敗落,家族後人為生活所迫,開始瓜分和變賣家中的圖檔收藏。

  由於樣式雷聲名顯赫,這些圖檔在市面上十分搶手,甚至在書市地攤上都可買到,並開始流至海外。幸而,樣式雷圖檔在市面上的流傳很快引起了有識之士的注意,尤其是以朱啟鈐先生為首的營造學社,發動文人及相關機構將大量圖紙和燙樣收購回來。

  1930年,樣式雷後人以4500塊銀圓的價格將大部分圖檔賣給了當時的北平圖書館,使它們進入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收藏環境。據說當時拉走的圖紙和燙樣足足裝滿了10卡車。然而,此時仍有部分圖檔分散在雷氏後人手裡,它們的命運又會如何呢?

  三十多年過去,時間已是1964年底。就在另一場浩劫爆發前夕,兩位雷氏後人出現在北京市文物局。他們帶來了一平板三輪的樣式雷畫樣。市領導請他們吃了一頓燉肉烙餅,開了一張收據,隨後還寄出了獎狀。「文革」開始後,剩下的圖紙和燙樣被雷氏後人偷偷燒掉,灰燼被拋灑在護城河裡。

  從此,「樣式雷」三個字逐漸被人們淡忘……

  又是40年過去,一場名為「樣式雷——華夏建築意匠的傳世絕響」的展覽於2004年8月在中國國家圖書館開幕。隨之而來的是樣式雷圖檔準備申報世界記憶遺產以及相關國際研討會召開的消息。

  就在世人無不為這一民族建築瑰寶驚歎稱奇時,今年三月份,又傳來樣式雷家族位於京西巨山村的祖塋公然被挖的消息。

  消息背後隱藏的或許是一個個困惑:樣式雷後人在困惑,為什麼連自己祖先墳塋的平靜都無力捍衛;文物保護部門也在困惑,為什麼一條條看似合理嚴密的法令法規擋不住遺跡和記憶的迅速消失;或許毀壞墳塋的人們也在困惑,推土機下的墳丘土堆,乃至「樣式雷」這三個字,對於今天的人們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v 傳奇尾聲

  30歲的雷超現在是一名司機,他的名字和語言風格都透露出一些叛離傳統的線索。「我爸也常罵我混,比較個性!」十二三歲時,他就從爺爺口中得知了家族的歷史,但說到祖上的成就,他顯得很平靜,「他們的顯赫也只是他們的事了」。而對於近年來專業人士與媒體對樣式雷的關注,他也有自己的看法,「熱鬧之後,祖墳還是照樣被挖!」他激動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白果樹前的雷超,目光中流露的是對未來的希冀

  然而,不太在意自己是樣式雷第幾代後人的雷超,在初為人父之後也逐漸有了家族傳承的使命感。他從剛三個月大的兒子身上,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他按家族的輩分規矩給兒子取名雷世鐸,並且希望孩子長大後能學習傳統建築,用他的話說,「要讓這條線重新銜接上……」(來源:《中華遺產》,作者:宋奕)


http://tw.myblog.yahoo.com/jw!IoXWppqTQUDXmwOyTFxmdsD9/article?mid=1080  出處.














中華建築第一家族"樣式雷"(圖)






 






 
第六代“樣式雷”雷思起畫像


  故宮、頤和園、承德避暑山莊、天壇、清東陵、清西陵……中國1/5世界遺產的建築設計都出自一個姓雷的家族。這個家族衰落之後,其後代不得不變賣祖宗留下的建築圖樣,甚至在用圖紙生火取暖……


  建築學者梁思成先生在《中國建築和中國建築師》一文中寫道:“在清朝(1644—1911)260餘年間,北京皇室的建築師成了世襲的職位。在17世紀末年,一個南方匠人雷發達來北京參加營造宮殿的工作。因為技術高超,很快就被提升擔任設計工作。從他起一共七代直到清朝末年,主要的皇室建築如宮殿、皇陵、圓明園、頤和園等都是雷氏負責的。這個世襲的建築師家族被稱為‘樣式雷’。”


  清王朝的滅亡標誌著顯赫的雷氏家族的衰落,隨著近年來有關“樣式雷”研究的深入,這個家族鮮為人知的故事也漸漸浮出水面。


  2003年,中國國家圖書館將館藏樣式雷圖樣申報“中國檔案文獻遺產”,獲得順利通過。2005年,“清代樣式雷圖檔”將申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記憶遺產”。為配合這一申報工作,8月13日,“清代樣式雷建築圖檔展”在中國國家圖書館開展。


  祖墳被挖的危險


  雷章寶,54歲,樣式雷第十代孫,現任北京石景山區古城四中高級體育教師,羽毛球國家級裁判。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一提起樣式雷,雷章寶的情緒就有些激動,原來位於海澱區四季青鄉巨山村的雷氏家族陵園,在今年3月份被鄉政府下屬的公司出租給某建築公司作為堆料場使用,推土機也開了進去,在陵園東北角挖了一個五六米深的大坑。


  附近的村民看到現場後就給雷章寶打電話,他立即向文物部門進行了舉報並撥打了110,趕到現場執法的北京市文物局有關人士表示,文物部門所能做的就是儘量保護現場,同時儘快組織專家對墓穴進行勘測。但由於樣式雷陵園目前不屬於文物保護單位,而我國還沒有實行個人申請制,其後人也不可能進行文物申報。


  令雷章寶唏噓不已的是,祖墳地保存最完整的時候,中間有漢白玉的石桌和石鼓,還有用青石圍砌的寶鼎,現在都不見了。往年他和家人都要按照北方人的習俗,去祖墳上祭掃兩到三次,可今年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去。


  “樣式雷的祖墳幾百年都在那兒擱著,附近的村民們都知道,而且那個承包人就是當地的。”雷章寶說,“可現在他們還在施工。”


  據雷章寶回憶,這塊祖墳是樣式雷第五代雷景修所設計,佔地30畝(墓地圖紙現存于雷氏第十代孫媳婦處)。整個墳地設計成一艘船形,船頭朝西南,是按當地風俗,朝向八寶山,船尾的方向是朝著玉泉山,方位取向意為“頭頂八寶,腳踩玉泉”,寓意是雷家人去世後,其靈魂可以乘這條船回到江西永修的老家。


  執掌樣式房200年
 
  1930年代,朱啟鈐發起的“中國營造學社”曾一舉買斷上萬件樣式雷圖檔


  據張寶章先生在《樣式雷家世諸考》一文中考證,雷氏家庭原籍江西,從第一代樣式雷———雷發達(1619-1693)在康熙年間由江寧來到北京時就居住在海淀鎮,雷家共有七代在長達200多年的時間內作為清朝樣式房的掌案頭目,中間分別為第二代雷金玉,第三代雷聲澂,第四代雷家瑋、雷家璽、雷家瑞三兄弟,第五代雷景修,第六代雷思起,第七代雷廷昌。


  在已有的文獻記載中,最早到北京從事皇家建築工程的是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的雷發達和雷發宣堂兄弟二人,而雷發達在很長時間內被認為是樣式雷的鼻祖。但朱啟鈐先生在《樣式雷考》一文中指出,在樣式雷家族中,聲譽最好,名氣最大,最受朝廷賞識的應該是第二代樣式雷,即雷金玉。雷金玉在逾花甲之年因圓明園的修建而開始執掌樣式房的工作,是雷家第一位擔任這個職務的。“樣式房一業,終清之世最有聲于匠家,係自雷發達之子雷金玉為始。”


  王其亨教授說,康熙在《暢春園記》裏曾經提到他非常牽掛一位傑出的匠師,就是指雷金玉,後來他還在雍正年間直接參加了圓明園的設計和建造工程,貢獻很大。雷金玉在70多歲去世後,雍正皇帝特地降旨由國家撥銀通過驛站送其回南京歸葬,在當時對建築師而言,是一種極高的待遇。


  雷金玉死後,家人將他運回南方安葬,家族中大部分成員都隨行,只留下兒子雷聲澂和他的母親張氏留守北京。孤兒寡母在北京,既無前輩指點,也沒有兄弟幫助,受到了同行的排擠,樣式房負責人的職位被別人奪走。據朱啟鈐的《樣式雷考》中描述,張氏抱著雷聲澂到工部哭訴,終於奪回樣式房負責人的職位。


  雷聲澂一生遭遇坎坷,他的3個兒子家瑋、家璽家瑞通力合作,在乾隆、嘉慶年間將樣式房的工作搞得有聲有色,使祖業重新發揚光大。雷家璽又是3兄弟中的佼佼者,萬壽山、玉泉山、香山、熱河避暑山莊、昌陵和圓明園東路等工程均出自他手。


  雷家璽去世時,其第三子雷景修年僅22歲。雷景修遵照父親遺言,將樣式房掌案之職讓給別人,自己則甘居其下認認真真工作,24年後才重新將樣式房掌案一職爭回。雷景修曾經在重建被英法聯軍焚燬的圓明園工程中作出過重大貢獻,王其亨先生稱其具有“舍我其誰,矢志不渝”的信念,非常敬業。他在世時不但重修了家譜,對祖墳作了良好規劃,還把祖傳和自己工作中保留下來的設計圖樣,包括各個階段的草圖、正式圖、燙樣模型等專門用三間房子收存起來。目前國家圖書館現存的絕大部分樣式雷圖檔,就來自於上述家藏。雷景修死後,其本人和妻子先後得到皇帝的誥封。


  雷景修的兒子雷思起也非常有出息,生前頗受皇家賞識,在重建圓明園、皇家陵墓以及重建太和門等北京很多重要皇家建築工程中,作出了巨大貢獻。


  第七代樣式雷雷廷昌隨父親雷思起參加過定陵修建和圓明園重修等工程,自己主事後承擔了同治惠陵、慈安太后陵、慈禧太后陵、光緒崇陵、三海等工程。


  據雷氏家譜記載,雷廷昌是樣式房的最後一代傳人,但王其亨先生表示,最新文獻顯示,宣統年間還有一代子孫參加了樣式房的建築規劃的設計工作,共八代,詳細的情況還需對相關史料作進一步整理和研究。


  樣式雷的沒落


  雷廷昌育有六子。雷章寶的祖父雷獻瑞只生了一個兒子,即雷章寶的父親雷文相。雷獻瑞的六個叔祖父大約在民國初年分家,分家後一部分住在京城東觀音寺,另一部分住在阜內水車衚同。清朝滅亡後,雷家開始家道敗落,雷獻瑞曾經在1930年代靠給地方法院寫帖子度日,後來不得已將城裏的房子變賣,于1944年回到巨山村東廟教私塾、寫狀紙養家糊口,去世時家裏沒錢買棺材,就從祖墳地裏伐了幾棵樹,開板釘了個棺材將他埋了。雷章寶的父親民國初年在北京城內的燈具廠做學徒,後來因為眼睛有傷,就隨著祖父回到巨山村靠修理鐵活及種田為生,1998年去世。


  有關樣式雷的故事,雷章寶在很小的時候就聽父親說,“家裏的老祖宗都是給皇上當差的”,故宮裏面有很多建築,像圓明園、頤和園、五台山的建築,都是老祖宗設計的。他還記得上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父親曾經帶著他到京城西城區的水車衚同的老宅子的周圍轉了一轉。


  據雷章寶介紹,解放前樣式雷家族沒落到了社會最底層,基本上到了乞丐的程度。


  龐大的樣式雷家族後人到現在為止只留下三條線,雷章寶說,“第一條線就是我三爺家。”這個三爺名叫雷獻之,有兩個兒子,一個叫雷文寶,一個叫雷文貴。雷文寶很小就夭折了,因為那時候家庭吃喝都不保。雷文貴解放前的居住地在德勝門北邊的護城河邊。每年冬天護城河結冰的時候,父子倆就幫人將冰塊拉到冰窖,靠此掙點糊口錢。雷文貴的兒子雷成章則是誰家有了紅白喜事就去混飯吃,抗美援朝開始後從軍上了戰場。


  “另一條線就是六祖父雷獻華的三個兒子,雷文龍,雷文雄,雷文虎(彪)。如今生活都不錯。還有一支就是我們家。”


  王其亨教授認為,樣式雷家族沒落的原因,首先是清王朝的滅亡,封建專制政體的瓦解客觀上不需要一個專門的設計機構為體現一個王族的意志而進行某種建築物的設計和建造。“五四”以後的反傳統潮流又使皇家建築設計失去了職業榮耀與輿論支援,特別是到了20世紀二三十年代,國內民族工商業得到高速發展,民間和政府機構大規模修建洋樓和工廠,樣式雷家族所從事的園林、宮殿和陵墓設計逐漸失去了市場。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吸毒。王其亨教授說,樣式雷圖檔的記載顯示,至少從雷思起、雷廷昌起就開始抽鴉片,這主要是因為他們身體有病,比如腿疼。雷思起、雷廷昌都有傷,一個是腿,一個是腰,吸毒可能是為了止疼,然後再上癮。醇親王曾經為此專門詢問雷思起,“你的腿怎麼樣了?”他還交待,“你少往工地跑,讓他們去跑。”這個親王甚至還自己掏錢給雷思起,讓他“保養身子”。


  雷氏家族也試圖利用自己的技術在民間市場上謀求生存,國圖現藏的樣式雷圖檔中就保存有他們為山東泰安煤礦繪製的圖紙,但在民國時期西方的建築及測繪技術已經進入國內,樣式雷的職業競爭優勢也因此逐漸削弱,走向衰落已經是一個無法挽回的事實。


  “我們家當時都是為皇家設計服務的,家裏的生活就是靠的俸祿。清朝滅亡後全家失去了經濟來源,最後坐吃山空。”雷章寶說。


  清代樣式房的掌案相當於朝廷的總建築師,王其亨說,雷氏家族的這個角色在同治、光緒年間達到了頂峰,在全社會,特別是北京,人們都公認他們是最有成就的建築師,而且朝廷給予的待遇也比較優厚。當時作工程預算的會計師又稱為算手,每個月的工資大概是5兩銀子,一般的建築師是4兩銀子,但是像樣式雷,可能就是20兩銀子。但樣式雷的收入其實遠遠不止如此,其他的收入特別是工程回扣相當高。檔案記錄顯示,一個惠陵工程有8家材料供應商,如果平均每家廠商給200兩,就是1000多兩白銀。第二三年還要給雷家。另外他們也幹私活,在皇家的工程之外,有些富商和官員,請他們去幫忙設計,那錢就給得高了。


  圖紙的命運


  雷章寶說,家境很快敗落以後,雷廷昌就和雷獻瑞商量賣掉一部分圖紙和燙樣。雷家大規模的賣樣式雷的圖樣始於20世紀三四十年代。


  “當時的估價是賣4700塊大洋,但最後1500大洋就賣了。”說到這裡,雷章寶點燃了一支煙,在吞吐之間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光圖紙跟燙樣拉了滿滿十卡車。”


  在蘇品紅的《樣式雷及樣式雷圖》一文中,對樣式雷圖紙收購情況的介紹是:


  當時朱啟鈐發起成立“中國營造學社”,梁思成、劉致平、劉敦楨等建築學家都是成員。他們十分看重樣式房資料的價值,當聽說已有部分樣式雷圖紙被賣出的情況後,他們十分焦急,向當時的文化基金會提出購存資料的建議。文化基金會撥款5000大洋給北平圖書館,讓其負責購買樣式雷資料的事情。據說,初時雷家後人要價3萬大洋,幾經磋商,減到7500。最終,從北平圖書館館務報告看,購買這些資料實際花費4500大洋。


  到1937年“中國營造學社”的收購工作因“七七事變”終止,北平圖書館收藏樣式雷圖樣12180幅冊、燙樣78具。


  解放初期,雷章寶的祖父雷獻瑞和六祖父雷獻華把手裏剩下的的圖紙和燙樣捐給了老北京圖書館。再後來他的三叔雷文彪在國家林學院上學期間,把家裏的圖紙捐給了學校。


  最後也是解放後最大規模的一次捐獻發生在“文革”前。據雷章寶回憶,因為剩下的圖樣都存在了德勝門的一個姓高的人家,這個高家是他六爺的岳母家,而這個家族曾經在樣式房分管預算。


  “這個舅媽當時也不懂什麼叫樣式雷,當時也沒暖氣,好多圖紙,都用來引火給燒了。”在這種情況下,1963年3月左右,在湖北襄樊工作的雷文雄趁回北京探親的機會,和他的兄弟侄子們一起,借了一個平板車,拉著剩下的圖紙,還有祖上的畫像送到了北京市文物局。文物局的領導請他吃了一頓燉肉烙餅,之後又寄給雷家一張獎狀。


  200多年,雷氏家族從顯赫到衰敗,期間留下的故事頗具傳奇色彩。雷章寶至今銘記在心的是曾祖父雷廷昌留下的一條祖訓,“雷家後人不要當官從政”。原因就是第六代樣式雷雷思起為了慈禧太后建東陵和西陵勞累至死。


  據專家考證,雷思起最初按照祖制為兩位太后修建陵墓,分為兩個地宮,共用一個祭殿,但兩位太后都不肯接受,不得已他重新修改方案,設計了兩個各自獨立、配殿和祭殿齊全的定東陵,終於得到首肯。但慈安去世後,獨攬大權的慈禧為了體現自己的地位高於慈安,又下令將已建好的陵墓拆了重建,據稱雷思起就是為此耗盡心血,最後過度勞累而死。
  雷章寶現有一兒一女,都從事與建築行業無關的工作,但談起雷家祖上的榮耀,還是驕傲不已,他說自己已經產生了如何在下一代子孫中培養和延續祖上輝煌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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